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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拐修真求道
点绛唇 流水行云,气清奇,将谁依附?烟云名声,留与幽人付。犬吠天空,鹤唳乘风去, 难凭据,八仙何处,演卷从头顾。
说话八仙者,铁拐、钟离、洞宾、果老、蓝采和、何仙姑、韩湘子、曹国舅,而铁 拐先生其首也。铁拐姓李,名玄,铁拐乃其后假身别名也。先生质非凡骨,学有根源。 状貌魁梧,挹五行之秀气;心神宣朗,识灭地之玄机。年方弱冠,不务家人生理,即慕 大道金丹。以为天地皆虚,人生皆幻。世情嗜欲,悉伐性之斧斤,富贵功名,皆迷心之 鸩毒,纵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,亦身外之浮云。且无而始有,有而必无,又一定之常理。 人生自有乐境,何必维系俗情,羁延岁月。反观在乎自尽,何不觉察夫梦,放浪形骸。 于是立志修真。遂别亲友,寻清幽之谷,依深穴之岩,垒石为门,拨茅为席,澄心净虑, 服气炼形,寝食屡忘,数载不辍。又思自用私心,终非实际;管窥蠡测,终非大观。一 旦思有老君者,吾宗姓之仙祖,有大上老君至道之名,流行于世。闻在华山居住;典型 模范,何不倾心师事,任性修真,以毕吾愿?于是束装长往,披星戴月,宿水餐风,一 路玩景适情。有诗言志: 谁把红炉大冶调?陶将皮袋出英豪。男儿识得机关巧,脱出风尘便是高。 吟罢,勇往前行。在路非止一日,看看行到华山。那山果然奇妙岧峣,有松柏交翠 参天,突兀千寻,云烟掠地。霞鹜齐飞,骚客寄豪吟之兴;岩泉一碧,幽人怀长往之思。 当日有诗为证: 泉瀑涓涓净,山花霭霭飞;白云回合处,应是至人栖。 吟罢,家臠晚烟,山印新月。先生自思:暮夜叩门,不敬莫大。乃留宿山下。未知 来日进见老君、宛丘何如?
老君道教源流
却说老君者,太上老君也。自混饨开辟,累世化身而来,有诞生之四,迨商汤、周 时,分神化气,始寄胎于妙王女八十一岁,暨武丁庚辰二月十五日丑时,降诞于楚之苦 县赖乡曲仁里,从母左腑出,生于李树下,指树曰:“此吾姓也”。生时白首,面黄白 色,额有参天纹理,日月角悬,长耳短目,鼻纯骨双柱,耳有三漏,美髭须,广额疏齿, 方口,足踏地支,手把天干,姓李名耳,字伯阳,号曰老子,又号曰老聃,周文王为西 伯,召为守藏史。武王时,使为柱下史。成王时,仍为柱下史,遨游西极天竺等诸国。 康王时,还归于周,后复邀游开化西域。乃以周王三十三年,驾青牛车,出函谷关。守 关令尹喜知之,求得真道。 尹喜,字公文,天水人,初母当妊娠,梦天上降赤纹上身。父喜。生时,但见家中 陆地自生莲花遍满。及长,眼有白精,安形,长须垂肩下胸膛,似有天神之貌。少好学, 善天文。周康王时为大夫,仰观乾象,见东方有紫气相连,知有圣人当度关而西,乃求 为函谷关令。预对关吏孙景曰:“若有形容殊俗,车服舆当过关所遇异常,当物色迹之。” 周王三十三年,七月十二甲子,老君果乘白舆,驾青牛,徐甲为御,欲度关。关吏 入白喜。喜曰:“今我得见圣人矣!”即朝服出迎,跪伏叩头。邀之曰:“愿请留神驾。” 老君谢曰:“吾贫贱老拙,居住关东,今往关西,暂往取薪,君何故见留?且告别。” 喜复稽首曰:“大圣岂是取薪人?知圣人当来西游,思慕有日,愿少憩神驾。”老君曰: “间关道路,闻有古先生,善人无为,永有绵绵,是以身就道。经历关,子何故留耶?” 喜又曰:“今观大圣,神姿迥绝,乃天上之至尊,边吏何足挂齿?愿不见弃,少垂哀悯。” 老君曰:“子何所见而知?”喜曰:“去冬十月,天圣星西行过昂,自今月朔融风三至, 东方真气,伏始龙蛇而西及,此大圣人之征,故知必有圣人度关。”老君怡然笑曰: “善哉!子既知吾,吾亦已知子矣。子有神通之见,当得度世也。”喜再拜曰:“敢问 大圣姓字,可得闻乎?”老君曰:“吾姓字渺渺,从劫至此,非可尽说。今姓李,字伯 阳。”喜于是就官舍,设座供养,行弟子礼。老君乃为喜留关下百余日,尽传以却外修 真之法。 时老君之御者徐甲,少倾于老君约曰:“愿言钱至关时,当得七百三十万钱。”甲 见老君言,道远迫,亟求索钱,老君谓曰:“吾往而取诸国远,当以黄金为值赏你。” 甲如约。及至关,饭青牛于野。老君欲试之,乃以吉祥草化为一美女,行至牧牛之所, 欲行以言戏甲。甲惑之,欲留,遂负前约。乃诣关令,讼老君,索佣钱,老君谓甲曰: “汝随我二百余年,汝久应死,吾以太玄生符与汝,所以得生至今日。汝何不念此,而 乃讼吾?”言讫,符自甲口中飞出,丹篆如新。甲即成一团白骨。喜乃为甲叩头,请赦 其罪,以求更生,老君复以太玄生符投之,甲即立生。喜乃以钱偿甲而礼遣之。 一日,老君谓喜曰:“吾昔告你古先生者,即吾之身,尝化乎竺乾,今将遂有还乎? 无,吾于今游矣!”喜叩头请侍行。老君曰:“吾游乎天地之表,游乎冥冥之间,四维 八极,上下无际。你欲随吾,焉可得乎?”喜曰:“入火赴汤,下地上天,灰身没命, 愿随大仙。”老君曰:“汝难,当相合道法当成,虽然受道日浅,未能通神,安得变化 随吾之身?汝当清修此道,日久自然即可成道,行化诸国矣。”于是复以道德五丁言授 之,期以千日之外,可寻吾于蜀,青羊之肆也。言讫,耸身空中,坐云华之上,面放五 明,身现金光,洞然十方,冉冉丹空光烛,馆舍五色云现,良久乃没。喜目断云霄,涕 位纂恋。其日江河泛涨,山川震动,有五色光射天,太微遍及四方。喜遂将老君所说理 国修身之法,去奢灭欲之言,叙而编之,为三十六章,名曰《西昇经》。喜乃屏绝人事, 三年之内,修炼丹汞,凡所授书,悉臻其妙。乃自著书九篇,号《关尹子》。至二十五 年,往西蜀,寻青羊之肆。 老君以甲寅部升天,至乙卯岁复从太微宫分身,降生蜀国大官李氏之家。已先敕青 龙化生为羊,色如青金,常在听生婴儿之侧,爱玩无数。忽一日失羊,童子寻觅得于市 肆。喜至,遍问居人,无青羊肆者。忽见童子牵羊,因自解曰:“既有青羊,复在市肆, 圣师所约其在此耶?”因问:“此谁家羊?牵欲何往?”童子答曰:“我家大人生一子, 爱玩此羊。失去两日,儿啼不止。今已复得欲回家。”喜即嘱曰:“愿为告大人之子云, 尹喜至矣!”童子如其言,入告儿。儿即振衣而起曰:“令喜前来。”喜入其家,庭宇 忽然高大,涌出一莲花之座,见化数丈白金之身,光明如日,顶上回光,建七曜之冠, 衣晨精之服,披九色离罗之帔,坐于莲花之上。举家见之俱惊怪。儿曰:“吾老君也。 太微是宅,真一为身,太和降精,曜魄为人,主客相因,何乃怪也。”喜欣喜无量,稽 首言曰:“不意今日复奉天颜。”老君曰:“吾向留子者,以子修世未久,深染恩爱, 初受经诀,未克成功,是以待子于此。今子保形炼气,已造真妙,心结紫络,面有神光; 金名表于玄圃,玉札系于紫房;气参太极,解形合真矣。”即命召三界众真,诸天帝君, 十方神王,洎诸仙众。顷刻净空而至,各执香花,稽首听命。老君敕五老上市,四极监 真,授喜玉册全文,号文始先生,位为无上真人,居二十四天正之上;统领八万仙真, 飞腾虚空,参侍龙驾。其家长幼二十余口,即时拔空升天。 至敬王十六年,孔子问道于老聃。老子曰:“良贾深藏若虚,盛德容貌若愚。”孔 子退而叹曰:“鸟吾知其能飞,鱼吾知其能游,龙兴风云之中,吾不知其上下。老子其 龙乎?” 烈王三年过秦,秦献公问以历数。遂出散关。赧王九年,复出散关,飞升崑崙。秦 时降陕河之滨,号河上公,授道于安期生。汉文帝时,号广成子。文帝好老君之旨,遣 使诏问之,公曰:“道尊德贵,非可遥问。”帝即命驾诣之。帝曰:“普天之下,莫非 王土;率土之滨,莫非王臣。天下有四大,王居一也。子虽有道,亦朕民也。不能屈, 何乃高乎,朕能使人贫贱富贵,子知之乎?”公乃附掌冉冉在虚空中,如云之驾,去地 百余尺而止于玄虚。良久,俯而答曰:“今上不在天,中不类人,下不居地,何民之有? 陛下焉能令富贵贫贱乎?”帝乃悟,知是神人,下辇稽首谢礼。授帝《道德经》。 成帝时,降曲阳泉,授于吉《天下真录》。章帝时,授于吉一百八十八戒。安帝时 降,授刘赦“罪福新科”。顺帝时降,授天师《三洞经录》。桓帝时,降天台,授万年 先《上清大宝》八洞诸经。明帝时,降嵩山,授天师冠注之《新科》等经。唐高祖时, 降羊角山,语言善行,唐公授命符。玄宗天宝初,降丹凤门,帝亲享之兴庆宫,上又降 语田同秀,以函谷所藏金甲相传。又降语王元真妙真符。宋政和二年,降华阳洞天,授 梁先生《加句天童护命经》。盖无世不出,先尘劫而待化,后无极而常存;隐显莫测, 变化无穷,普度天人,不可具述。史云:老子西升之时,五色光贯紫微。昭王令太史占 之云:“当有圣人西去,千年之外,声教返北,此西化之兆也。”自昭王甲寅至汉永平, 累千年,为绩博物志云。唐高祖武德二年,普州人告善行于羊角山,见白衣父老呼善行 曰:“为我告唐大子言,为老君即其祖也。”高祖因立庙,高宗追尊元玄皇帝;明皇为 注《道德真经》。 宛邱先生者,服制命丸得道。至殷汤之末世,已千余岁。以方传弟姜若春服之,至 百年,视之如一十岁童于。彭祖师之,受其方三首。此老君、宛邱之出处,开引道教之 源流也。
二仙华山传道
一日,老君与宛邱在华山论道,忽清风一阵,吹入堂中。老君谓宛邱曰:“君知此 风平?”宛邱曰:“似有异人来此。”老君曰:“吾观仙箓,李铁拐将欲成道,今日之 来,乃铁拐同道也。”即命二童候于山下。二童甫至,忽见一人仙风道骨羽服,飘飘而 来。二童趋近问曰:“君得非李先生乎?”李曰:“是也,君何以知我?”二童曰: “吾奉老君命,迎君于此。”先生暗喜曰:“老君知我,谅必于道有缘也。”乃向前行 礼称谢,遂同二童登老君之堂。 但见老君在上,毫光照曜,景垦庆云。肌肤绰约,似闺中之处子;精神充溢,犹襁 褓之婴儿。次观宛邱,童颜鹤发,碧眼修眉,翩翩有道,意气融融,保真气象,真天上 神人,非人间凡骨也。先生趋拜,二仙答礼命坐。先生再拜曰:“弟子山野鄙人,林泉 末品,太池欲求上达,精微未臻。来追觅仙踪,仰祈觉悟,幸蒙不弃,得睹仙颜,诚夙 世有缘,三生有幸。倘悯弟子斋宿之诚,问道之切,指迷大觉,则佩德殊深,感恩弥厚。 方将拜跪,不胜永怀之至,敢望坐乎?”老子曰:“居,吾与汝:至道之精,杳杳冥冥; 至道之极,昏昏默默。无道无所,抱神以静,形将自正,必静必清。毋劳尔形,毋播尔 精,毋狎尔性,息虑营营,乃可长生。”先生闻论,心花顿开,尘情冰释,再拜稽首曰: “大仙之道,天地之道也。”转拜宛邱。邱曰:“汝名在仙籍,执此操修,不日可到, 何必多求。”因命二童送行。先生再拜辞别。二童送至迎所,相别而归。
铁拐独步遇师
却说先生自华山别归,复居岩穴深林,深会老子之旨,熟思宛邱之语。运道益坚, 用功益力。能出阴神,四方清逸,幽人闻风兴起,相与往来,多求为之徒者。 一日先生与其徒论道,忽见祥光绕其户牖。先生观之良久,乃曰:“此气非常,必 有异人降临吾室。”乃独自出斋散步。高山绝顶,见一鹰振羽高岗,喟然叹曰:“诗云: ‘绵蛮黄鸟,止于丘隅。’”知其所止也。此鹰独立于此,诚为知止。即有清间弓矢之 徒,惟嗟望耳;缯缴之巧,安能施乎?奈何世人营营逐逐,于蜗角之虚名,觅蝇头之微 利,自驱陷井,至死方悔,岂不出此鹰之下乎?吾益有自儆矣。因口占一绝云: 知止不求寸,金睛半倦开;振衣千仞岗,何效恋尘埃?吟毕,正见祥云缥渺,清气 汪洋,见二人跨鹤而来。向前视之,乃老君、宛邱也。先生急忙迎拜。老子笑谓李曰: “观子今日之游,固然足以发吾昔日之旨矣。”乃与李同至茅斋,先生再拜请教。老子 曰:“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无为。游心欲淡,浩气欲养,与物自然无私矣。”因 与李约曰:“吾欲游西域诸国,欲偕汝行游。可于十日后,神驰吾侧,毋相违也。”言 讫,即同宛邱驾鹤望空而去。先生目送,啧啧称善,乃归茅斋。 不觉光阴易过,十日已周。乃呼其徒杨子嘱曰:“吾将出神,赴老君之约于华山, 留魄在此。倘游魂七日而不返。方可符吾魄化之。若七日未满,当好为吾守此魄,勿使 倾坏,以违吾言也。”嘱毕,静坐游神而去。
杨徒守尸误化
却说其徒受命守尸,加意防护,日夜不敢少休。及其六日,忽见家人驰至,促之曰: “母病十分沉重,死而复醒,专待一见,可急驰归。”杨子大哭言曰:“母病危急,师 魂未返,如我友,尸谁与守。”家人曰:“人死固无复生之理,况死已六日,其中肺肝 必腐,犹望其生,是守胶柱之见也!不亦愚乎?况师以我合,亲以天合,孝与友固不能 两全,而亲与师又岂容并大?虽成我之恩,与生我者并重,其中并无缓急之分。纵终事 之道,与受命者同,其内不无常变之别。吾以为师六日虽不终期,失信之罪,犹可逭也。 倘亲一旦告终,送死不及,终天之恨,其谁逭之,不如便化其尸,速归事母,庶可两全。 否则非吾所能及矣?”杨子闻言,一心犹豫。但事既穷迫,不可得兼,只得听之。乃具 豆积薪,置尸其上,陈列祭品共輓章,涕位再拜祭之。輓章曰: 母病不可起,师魂犹未归;师言将待践,母命安忍违。舍鱼取熊掌,二者难兼之, 涕位辞灵魂,华山好自依。 祭毕,燃火取豆抛撒其中。火烈薪多,尸骨须臾化尽。乃望空大哭一场而归,其母 已死。
铁拐托魂饿莩
却说先生神出华山,随老君西游竺乾诸国,历蓬莱、方丈,遍游三十六洞天。邀游 数日之间,多得老君之道,乃欲辞归。老君笑而不答,为之偈而遣之归。偈曰: 辟谷不辟麦,车轻路亦熟;欲得旧形骸,正逢新面目。 先生辞归之期,正当七日,却来茅斋寻魄,毛发无存。徒亦不见。转身见积薪之处。 暖气腾腾,幽烟寂寂,始知身尸被化,深怨弟子背盟。游魂到处无依,日夜凭空号叫。 遥值饿莩之尸,倒于山侧,猛想老君临别之偈曰:“欲得旧形骸,正逢新面目。”然此 饿莩之尸,即吾面目也。数固如此,何必尤人?魂正无依,何暇择体?于是乃附饿莩之 尸而起。饿莩者,蓬其首,垢其面,但其腹,跛其足,倚紫色拐杖而行。世传先生之形 跛恶者,盖其附饿莩之体,非其本原旧质也。先生既托尸而起,又能辟谷变化;将手中 竹杖以水噀之,成铁。人间多不知其姓名,惟以铁拐先生呼之。
仙丹起死回生
却说先生知其徒之母已死,乃自思曰:“彼守我之尸而不终者,迫于母也。彼之母 死而不克送者,累于我也。我不为之起死回生,彼将终身抱恨矣!”于是,手提铁拐, 肩背葫芦,迳至杨家。只见杨子哀号哽咽,顿足捶胸,抚棺长恨,欲拔剑自刎。铁拐进 前故问曰:“死生有命,不可强求。人子事亲,生尽孝,死尽忠,棺槨衣衾,卜之宅兆,
哀戚送之足矣,何必以死继之?”杨子言曰:“我因吾师神出华山,令吾守魄,约以游 魂七日不返,方可化之,及守至六日,适吾母以疾闻,势不能待,竟化师魄而归。及归, 而吾母已死。是内不能尽孝于母,外不能尽信于师,母必以我慢命为不孝,师必以我之 失信为不忠。不孝不忠,众人耻于当时,君子羞于后事。天地罪人,世间废物,速死犹 晚,何敢生焉?”言讫复欲同刎。先生持之曰:“忠孝在于立心,君心如此,则忠,所 谓不忠不幸者,实大忠大孝也,吾因出游,得异人传授起死灵丹,必待善人方可援救。 今子善人也,试与尔母服之,或能回生未可知也。”杨子闻言,急忙拜跪求药。先生于 葫芦中取出一丸与之,以水调灌母口中。须臾,气续脸红,长叹一声而起,如素无病者。 合家稽首拜谢先生,求其姓名。先生曰:“吾即汝师也。因汝化我尸,我附他形而起。 又知汝母已死,恐必相怨于吾,故来相救耳。今闻汝言,吾子之用心不是过也,汝母今 日回生,可就终养。”复以一丸遣杨子曰:“服此可以延年,且尚有会日也。”杨子再 欲求问,先生忽化清风而去。杨子望空拜谢,服其丸,事母终老,寻李铁拐旧处。二百 年后,铁拐引之同升。
戏放青牛乱宫
却说铁拐自救其徒之母,复旧老君之所。老君曰:“今番汝却了悟也。”乃设宴们 款,极欢而罢。 一日,老君出游,铁拐与诸仙童戏曰:“青牛在此,与汝各跨一会,游乐何如?” 仙童曰:“可。”于是铁拐向前解其绳锁,将欲跨之,那青牛见其形貌跛恶,打了一惊, 脱其缰勒,如天崩地裂,逃出云霄。铁拐同仙童追赶半日不能得。乃两下各相埋怨争论。 适老君归,问曰:“何故争嚷?”一童告曰:“铁拐与二童欲骑青牛。牛见铁拐惊恐, 逃缰而去,四方寻觅不得,是以争论。”老君呼众责曰:“此牛前番飞下凡间,惹下许 多灾殃,遣人力追而得。吾故锁之,今汝等间戏放逸,又不知何如作祸人间,罪过非小 也!”因杖其二童,谪降铁拐下凡,将功兑过,方许复归。一而使人寻觅青牛去了。 却说那牛得脱缰锁,如龙归海,似虎还山,跳跃千般,奔腾万状,竟投西域而去。 忽闻喜乐喧天,笙歌聒耳,回头一顾,乃大秦国之处,见缓缓灯火,辉太极之林光;袅 袅香烟,接九天之云雾。品物极水陆之陈,窈窕尽燕赵之美。翩翩舞袖。百媚春色;婉 转歌声,雕梁旋绕。果王家之极乐,人世之大欢。青牛见此,顽心顿生,乃自言曰: “此处快乐如此,我不在此居住,欲何往之?”于是显有神通,竟入官掖。先将国王摄 出,置于二十里外虬松岩下。忽宫中鼎沸,王后传旨,不见国王。俄尔,王从空飞下, 状貌恰肖,淫乱后宫,无能辨者。惟王后察其举动言谈,非王体态。次早传旨,宫中有 怪,群臣皆至观望。牛精慨然冠服临朝,群臣亦莫之辨。惟后力言其非。群臣正无可奈 何,值钦天临奏称,妖星犯主星至急。群臣猜疑,然亦未敢明言现在之王为怪,因出榜 寻觅真主。俄尔有樵夫报称二十里外,虬松岩下,有一人王冠王服,号叫群臣救援。群 臣闻言,悉奔迎驾。牛精在宫内大怒,竟将后收冷宫。诸嫔见其威勇,江其淫辱,莫敢 言其非者。 且说群臣救驾,见王立在岩上高峭处,不能得下,乃用架及岩,使大力者以绳系筐, 盛王于筐中,渐放而下。群臣拜伏请罪。请问其故。王言:“昨夜二更,有牛头一人, 越入宫中,负朕于此。”群臣奏曰:“其人今假陛下容貌,现在宫中。王后指斥其怪, 且被囚入冷宫矣。”王曰:“似此可差羽林军进宫擒出斩首。”一声旨下,羽林军士火 炮震天,旌旗耀日,望后宫进发。国王、群臣督其阵后。方入宫门,忽宫中大喝声,那 妖放出一把火来,烧得羽林军士,七东八西,自相践踏,死者不计其数。群臣急退,国 王退入太庙。王曰:“吾观此妖,法术无边,不可以人力敌也。众卿有何高见迟妖,速 奏朕知。”言犹未了,一臣出班奏闩:“离此十里有一玄女神庙,其神最灵,四境之内, 凡有灾殃,求之必应。况陛下为社稷之主,宫殿根本之区,怪物放恣如此,神女岂容之 哉!愿陛下竭诚斋戒致祷,玄女神娘必能显迹驱除也。”
秦王请祷玄女
却说国王闻奏,竟如其言,沐浴斋宿,传檄亲祷于玄女庙中,檄曰: 朕膺天命,抚有大秦。万几朝夕乾乾,民瘼晨昏切切。深幸民安如堵,灾祸不生; 不意变起萧墙,患生宫掖。今有牛头妖怪,潜入深宫,逞异类之雄威,把朕躬于岩穴; 起豺狼之毒性,囚朕后于冷宫。淫辱妃娥,污秽宫阃,八方怀怒,七庙含羞。曾敕羽林 问罪,反遭屠戮之凶。故宜司马报仇,又乏制御之策。虔心请祷,祈显神灵。倘歼妖物 于宫闱,愿敕庙貌于不朽。檄文传至,神明鉴之! 国王既祷庙中,将檄文烧化,自回太庙,与群臣商议破妖之策去了。 却说玄女览过檄文,登云一看,乃知青牛作祸,因自言曰:“老君何故疏虞,致令 此怪作祸。本待诛戳,但于老君面上不便。”于是一面差人将简书奉知老君,一面托梦 于国王曰:“可于明日点兵攻击,我自有制妖之法。”大喝一声苏醒。国王谅醒,乃是 南柯一梦。即起呼群臣曰:“适来梦一女子,教我点兵攻击,彼自有制妖之法,此梦果 可信乎?”群臣曰:“此必玄女指示,可依具言行之,必有应验。” 国王次早传令,点兵五十万,围走后宫。那妖正在宫中作法,闻兵四面围壅,即喷 一口法水,化成火轮火箭。正待要烧秦兵,忽一女手执净水瓶,从空撒下,其火尽灭。 青牛向一望,只见玄女在上,急欲变去,被玄女将剑一指,现出真形,不能得脱。 且说老君在堂上查青牛之事,忽报玄女使至。唤人,使者呈上云笺。老君开读,略 曰: 道长静居法界,青牛肆毒大秦。其久不之返也何故? 读罢叹曰:“不意此畜扰害如此!”谓使者曰:“为我拜上玄女,匆匆不及回书, 即遣人收拾矣。”随命徐甲曰:“可执符带锁,速往大秦,收取此畜而回。”徐甲领命 而往大秦。正值青牛与玄女相战,乃向前大喝一声,投符牛背,锁缚牵出宫门,投东而 去。宫中悉平。国王回宫整饬,宫中迎出其后。敕封玄女,大其庙宁,摆其夜宴。余论 不题。
铁拐屡试长房
却说铁拐因放走青牛,老君斥下立功赎罪,乃化身为一老翁,隐其名姓,背一葫芦, 施药于汝南市中,病者求之,无不立验。因悬一壶于市头,及罢市,即跳一葫芦,施药 于汝南市中,病者求之,无不立验。因悬一壶于市头,及罢市,即跳入壶中,市人莫之 见。有费长房者,官为市长,一日在楼上静坐,忽看而异焉,因在再拜奉酒。老翁曰: “子明日更来。”长房是日果往,翁乃与俱入壶中。但见正堂厅上,旨洒佳肴,盈衍其 中。共饮毕而出,嘱不可与人言。后乃就长房楼上曰:“我仙人也,以过见责。今事毕 当去,子能相随乎?楼下有好酒,与卿为别。”长房使人取之,不能胜举,令十人扛之, 又不能举。翁笑而下楼,以一指提上。视其器如有只一升许,而二人饮之终口不尽。长 房心彼求道,乃以家人不忍相离为忧。翁知其意,乃折一竹,度长短如长房,使悬之舍 后。家人见之乃长房也,以为缢死。大小哀哭,遂殡殓之。氏房立其旁,而众莫之见。 于是遂随翁人深山,践荆棘,于群虎之中,使之独处。长房不惧。又留长房于室, 室以朽索悬万斤之石于其上,众鼠竞来啮索欲断,长房亦不移。翁遂曰:“子可教也。” 复使食粪,粪中有三虫,臭味特甚,长房心恶之,翁曰:“子儿得道,恨于此不能,奈 何!”长房欲归,翁与一杖曰:“骑此任所之,顷刻至矣,至当以竹投草陂中。”又为 作一符曰:“以此能驱使鬼神。”长房乘杖,须曳来归,自谓去家甫经甸日,而已十余 年。即以杖投葛陂,倾视则龙也。家人谓其死久,惊讶不信。长房曰:“在日所葬竹杖 耳。”家人发塚,则竹杖犹存焉。自后遂能医疗百病,鞭笞百鬼,驱使社公。或独坐恚 怒,人问其故,曰:“吾责鬼魅之犯法者也。”又尝食客,而使使至宋市鱼,须臾还, 乃饮。或一日之间,人见其在千里外者数处。桓景尝学于长房。一日谓景曰:“九月九 日,汝家有大灾,可作一囊,盛茱萸系之臂上,登高山饮菊花酒,祸可消。”景如其言, 举家登山,至夕方还,见牛羊鸡犬皆暴死焉。一日,长房自失其符,竞为众鬼所杀。 却说铁拐自谪降后,立功满足,复归老君之所谢罪。后来得为上仙,乃乘云琼岛, 跨鹤瑶天。每降凡间,则入贫子队中。南中一家,设大功果,老仙至。有谯楼执持牌二 童子,忽对语曰:“明日设功果之家,那烂脚贫子,乃铁拐老仙也。当往见之。”一童 曰:“诺。”适一守更之夫得知,大异其事。次日往设功果之家观之,果有烂脚贫子, 在灶边向火。更夫即拜之求度。贫子曰:“何以知之?”更夫曰:“昨见谯楼二童对言, 故知大仙来此。”贫子曰:“但从我来,即度你。”那贫子却从灶中走去。更夫惧火烧 身,竟不敢从。后归至途中,复遇贫子在前,两追至求度。贫子曰:“汝今且归,为我 钉起谯楼二童,却来桥上会我,那时我自有船来接你,汝可跳于船上,便是度汝之处, 毋得恐惧也。”更夫归至谯楼上,果将二童钉起。夜来其童哀叫,痛苦万端,深怨更夫。 次早更夫竟往桥上候贫子船只。自辰至午不见贫子,只有一时小舟流至,更夫不敢上。 忽贫子亦至,曰:“何不上船。”更夫曰:“叶舟安能重载?”铁拐曰:“汝凡念太重, 不可度矣。”乃自跳入舟中,冲风逐浪,驾入云中。有钟离、采和、仙姑等八仙侣,乃 从上流指点,援引而去。
钟离将兵伐寇
钟离名权,燕台人。后改名觉,字寂道,号和合子,又号王阳子,又号云房先生。 父为列侯,官云中。诞生真人之时,异光数丈,状若烈火,侍卫皆惊。真人顶圆额广, 耳厚眉长,目深鼻赤,口方颊大,唇脸如丹,乳达臂长,如三岁儿,昼夜不声不哭不食。 第七日,跃然而言曰:“身逐紫府,名书玉京。”及壮,仕汉为大将。边报纷纷,言吐 蕃率众三十余万,号五十万,侵犯边疆,摽掠妇女,掳劫民财,势如山崩潮涌。守臣抵
敌不住,望风而走。乞提大兵退虏,倘若迟缓,边疆莫保,实为紧急。报闻朝廷,京畿 震动。天子乃宣群臣议事,敕令大将钟离权,统兵五十余万,号八十万,即日起行。朝 内群臣送至郊外饯别,并作诗以状之。诗云: 大将出皇都,腰悬金仆姑;笑谈空丑虏,声誉勒丹青。 钟离自别朝臣,点齐车仗粮草兵甲,一一齐备,乃传令三军曰:“自古中华居内, 以制夷狄;夷狄居外,以事中华。未闻夷狄逞强,侵侮中国者也。大汉开基以来,四海 永清。蛮夷效顺。今者吐蕃小丑,侵犯边疆,九庙震惊,社稷摇动,正臣子竭忠之日, 军士用力之秋。明天子以大将嘱我,统尔三军,尔三军之士,宜各有勇知,方不负上意。 今与尔约,遇敌则鼓勇前进,毋得退缩逡巡。在路则恪守节制,毋得侵掠禾稼,掠取民 财,淫乱妇女,凡在此类,有一犯舀,斩首示众。其奋勇克敌者,奏功之日.重赏重用, 决不虚示。自钩之后,各宜遵守,毋取罪焉。”令毕,三军肃然。乃遣先锋前行,兵分 三队,自将中军,督前后二队,一齐进发。果是旌旗蔽日,金鼓喧天,堂堂大国,威风 凛凛,气象当时。有诗为证: 将军西伐阵云高,气壮虹霓耀锦袍;风动角弓鸣塞外,功成丹诏出重霄。
钟离不聿交兵
三军倍道而行,早到奇水之上,与吐蕃之兵相对下营。次早,两军各列成阵,只见 一声炮响,金鼓齐鸣。汉军阵上,旌旗开处,拥出一员大将,眉如双剑,面若涂朱,红 袍金甲,横枪立马阵前。蕃兵阵上拥出一员大将,金盔银甲,执定大刀,立马阵前。二 将果是英雄,有诗为证: 二将交兵日,英雄不可伦;气奔天地裂,威震鬼神惊。 金鼓撼山岳,旌旗乱白云;安危凭一击,千古说难分。 汉将钟离大声喝蕃将曰:“中国抚柔四夷,犹之赤子,不廷者置之度外,奉贡者厚 往薄来。四海倾心,遐迩仰德。何尔吐蕃,不思倾心归顺,以沾皇仁。顾乃屡怀反侧, 扰我边疆,岂谓大国少问罪之师乎?加速归降纳贡,不失封职,倘其执迷不悟,齑粉目 前!”蕃将粘不聿答曰:“天下者,天下之天下,高才捷足者,皆可得之。汝汉可得之 他人,我亦可得之于汉,乘除有数,无足怪者,且天地生人,犹如一体,固无内外之分, 亦无华夷之别。我昔纳贡,自不兴师,今已兴师,必无降理。请决雌雌。以分胜败。” 钟离闻言大怒,提枪直取粘不幸。不聿举刀来迎。两马交攻,约斗八十余合,不分胜败。 不幸思胜不得钟离,卖个破绽,回马便走。钟离策马赶去,心中亦自提防。不聿挽弓搭 箭,扭身一箭射来。钟离急躲,箭从耳边过去。钟离回马便走,不聿赶来,却暗取飞刀 望后一掷,不聿眼快,把刀怠架,仅伤面上,一痕如线,不聿吃了一惊,回马便走。钟 离不追。两下混战一场,各自鸣金,收回大寨。
钟离大败蕃阵
却说钟离回到寨中,点校军士,多有带伤,皆令行军医者医治。自思蕃将英勇,明 日决战,力敌难以取胜,必须用计胜之。乃连夜急遣轻骑二万,分四面埋伏,但听连珠 炮响,四面齐起,以擒蕃将。又令三军网鼓造饭,五鼓排阵,平明交锋。又令一军但看 蕃兵败走,只掠其辎重,据其营寨。分付已定。各军各自去了。 却说蕃将回帐,检点军士,多有折伤。自思汉将武艺高强,不若明日与之斗排阵法, 便就阵中擒之,则汉人不敢正视,郡县可破竹而下。乃传令军士,三更造饭,四鼓饱食, 五鼓出兵,自骑骏马,横定大刀执绛旗一面,往来指引。布一阵于奇水之西,以待汉兵 攻打,那阵布得整整齐齐,重门叠户,按天地自然之秘,藏鬼神不测之机,果是高妙。 及至黎明,汉至陈兵望见蕃将之阵,布得坚如城郭,门户周全。钟离大惊曰:“吾 谓不聿一勇夫耳,不意深识兵机,善晓阵法,如之奈何?”乃急上将台观望一遍。良久 曰:“原来乃八卦阵也。彼设此阵,欲我攻击,倘不得破,彼就阵中擒我耳。既如此, 可将计就计。”乃呼牙将冯己上台问曰:“汝识此阵乎?”己言:“不知。”钟离指点 告曰:“此八卦阵耳。其阵内按八门,八门者,休、生、伤、杜、景、死、惊、开也。 惟从生、开二门进者则吉,其余皆凶。汝可熟认其门,带精骑二千,从东南青旗角上杀 入,绕东北黑旗而出。复从东北杀入,绕过东南,其阵自乱。我以大兵随后攻之,克敌 必矣。汝可熟记细心,勿使差迟,以误大事。”冯己领命,细观熟察,下台带领精骑二 千,竟从东南角青旗处奋勇杀入,绕出东北,阵且莫敢当。夏从东北杀入,冲过东南, 阵中把立不住,一时皆乱,冯己见阵势已乱,大叫士卒曰:“将军算计已定,大丈夫立 功正在于此!”士卒大喊冲入,敌军中大乱,钟离见彼阵中旗幡散乱,麾兵大进,一声 连珠炮响,四面伏兵齐起,围裹将来,杀得蕃兵尸横遍野,血流成川。不聿弃寨逃走, 汉兵追赶二十里而返,获其阵中粮饷兵甲无数,收兵奏凯回营,大劳三军不题。
蕃兵劫败汉军
却说钟高原是卜界仙子,因掌书有过,谪下界中。至此复当破阵征战之时,正当铁 拐从空而过。一见杀气腾腾,伫空一望,乃钟离与蕃将大战,铁拐曰:“钟离已当遇道 超凡,何乃执迷不悟在此?且夷人固不可灭,收功自有其人。设使钟离收其全功,必自 封侯加爵,彼时沉溺太深,有误大道。不若使之战败逃回,出迷路而超仙界,岂不美哉!” 于是化作老翁,竟投蕃营而去。 却说蕃将大败之后,收兵计数,十万已去八九。正思报复,无计可施,乃愁愁闷闷, 坐帐沉思。忽小军报道:“营前有一老翁来见。”不聿自思此翁并无故交,老翁来见, 必有说也。命引入。老翁入帐,见不聿揖而不拜。不聿问曰:“翁来何事?”翁曰: “特来贺将军耳。”不聿曰:“吾败将丧兵,羞惭无地,何可贺之?”老翁曰:“将军 差矣,胜负兵家之常,若即再战,未可量也。奈何一挫而遂丧其锐乎?吾以为汉兵得胜, 其志必骄,今夜劫营,定获全胜。况中国将星隐隐不明,难星侵之至急,今夜彼营必有 大灾,其兵必乱。此时将军四面突入,彼皆以为从天而下也。岂有不胜之理哉!”言讫, 即辞而去。不聿闻言大喜,便下令一更造饭,二更劫营。有末将必忽进曰:“汉将多谋, 老翁之言恐有诈也。何深信之?”不聿曰:“汝言虽是,但老翁之言深合兵法,且吾亦 已怀此意矣。汝但鼓勇听令,再勿深疑。”随即点精兵四万,分为四队饱食而进。每路 兵分作两队,以防前后救援。一更之后,人啣枚,马摘铃,悄悄往汉营四面埋伏而去。
但看火箭四面皆起,其营中之失与否皆勿论也。 却说钟离得胜回营,大劳三军,论功行赏,将近三更方罢,牙将冯己进曰:“敌人 虽败,士卒尚多,今夜可防劫寨之患。”钟离曰:“汝言正合兵法,吾自备之,汝在外 更宜谨慎。”冯己领诺而出。时至三更,忽后营火起,乃铁拐所为也。值大风骤发,火 逞风威,风加火势,连烧大营。”军士急救不能得灭。正值惊慌,蕃兵望见火起,放起 火箭,四面伏兵,一齐鼓噪突入。汉兵马不及鞍,人不及甲,望风奔走,自相践踏,死 者不计其数。钟离提枪直出,正遇不聿,战十合余,见军士乱逃,又不知敌兵多少,只 得落荒而走。行不数十步,又被蕃兵拦住。后面不聿又到。正在危急,却得冯己挺身杀 入救出,未及脱身,坐下马却被箭射死。冯己夺蕃兵一马与骑,走上山坡,回头一望, 只见营寨皆焚,黑夜如同白昼。全军尽散,左右止得千人。大叫一声,坠于马下,冯己 急忙扶起,背后边兵又至,己曰:“将军急行,吾自断后。”钟离乃放马望山谷而去, 蕃兵亦不追赶。余话不题。
钟离败逃山谷
却说钟离单骑奔逃,望见火光渐远,喊声不起,方自放心。自思:为国大将,统领 三军,方欲扫荡丑虏,澄清海宇,功业著于当时,声名垂于后世,以为一代伟人。不意 军前败阵,正张逐北之威;营内火灾,竟成败夫之名。全军皆丧,单骑无徒,上负朝廷, 下误大事,不唯君上见罪,然亦有何面目以见父老乎?果是天亡我也。语云:“谋事在 人,成事在天,不其然乎?”在路自伤自叹,行至平明,不知去路,又无人家可问。只 得纵马前行。看看日中,人饥马饿,细观前路,尽是山蹊小径,并无大道,只得勉强又 行数十余里。不觉红日西沉,月轮东上。走入深林之中,隐隐幽幽,草木丛杂,寂寞无 边,忧愁愈甚。仰天叹曰:“此绝地也!” 正立马踌躇,进退不定,忽山阿中转出一个胡僧,其人碧眼丰颜,蓬头露顶,身披 草结之衣,手执竹篱之杖,大步前来。有忻忻自得之深趣,怀落落不羁之气象。钟离见 其不凡,下马拱手问曰:“鄙人为大汉将军,因征北蕃失利,迷道至此,伏望祖师指引 宿处,俾寻归路,啣结非浅!”胡僧点头不言,但为之前行。引至数里外,见一村庄曰:
“此东华先生成道处,将军可以敬息矣。”言讫揖别而去。钟离见其处清幽寂静,迥别 尘凡。异草奇花,桂馥兰芬,娇黄嫩绿,色夺绮罗。一派流泉,两行松柏,细细行来, 恍惚三径通开,未审人间天上。乃从容系马庄前,未敢高声惊动。
东华传道钟离
却说钟离独立良久,忽闻庄内有人,吟诗一首。诗曰: 自乐平生道,烟萝古洞间; 野情多放旷,身伴白云间。 有路不通世,无心孰可扳; 康床孤夜坐,圆月上前山。 听毕曰:“此碧眼胡僧饶舌也。”忽一老人披白袍裘,扶青藜杖,启门拱袖前曰: “来者汉大将军钟离权耶?”钟离闻言大惊,知其人为异人,向前揖而答曰:“是也。” 老人曰:“何不寄宿山僧之所?”钟离曰:“不才受命征蕃,因兵失利,单骑奔逃,遍 寻客舍僧房,则尽草茅荆棘。沿路寻问,饥馁不堪。幸遇一僧引至庄所,得睹尊颜。乞 望容留,自当报答。”老翁延入庄中,饮以麻姑之酒,食以胡麻之饭,因谓之曰:“功 名富贵,总是浮云,战斗攻围者,为凶器也。君曾见万古以来,江山有何常主,富贵有 何定数?转眼异形犹之黄粱一梦耳。若贫道行年差长,看破世情,闲居自在,远脱樊笼, 虽不能入道超凡,庶几不若尘世所羁矣。将军何必苦恋功名,劳心俗虑?”钟离想其言 谈情致,意味深长,顿释虎豹之雄心,转为鸾鹤之观念,因请问其养生之诀。翁曰: “养生无他,但虚其心,实其腹足矣。”钟离曰:“何谓虚其心,实其腹?”翁曰: “心为一身之主,念其本末,洞洞空空,原无一物;自人累于物欲,而虚者始实,必却 其欲,反其原,则虚者虚,而神在万物之表矣。腹者精之开,究其始生,保合完固,毫 无渗漏。自人得形于色,而实者始虚,必固其精,窒其憋,则实者常实,而精在不损之 天。二者完全,则老者可童,少者可寿;可以身游紫府,可以名书玉册,岂曰仅仅养生 已哉。”钟离闻其言,顿大悟曰:“若非仙翁提醒迷途,几于一身终陷尘网!”即以师 事老人。老人以长生秘诀、金丹火诀、青龙剑法,悉授钟离。次日辞归,老人指以路途, 回顾庄房,不见其处。钟离叹曰:“真异人也!”乃寻归路望家而去。
飞剑山嵎斩虎
却说钟离得老人指示回至家中。先是其家人闻具与北蕃战败,踪迹杳然,皆以其殁 于军中,举家号哭挂孝。至此突归,一家欣喜无限。问其败阵根由,离备言其故。及至 单骑自逃,迷失山谷,胡僧引路,仙翁传道数端。其家人曰:“当日诞生,曾有异光数 丈之端。能言,又有身游紫府,名书玉册之句,固知当有异常之遇,不应死于剑戟之中 也。”乃设大筵庆贺,尽欢而罢。 居数日,钟离思败阵私归,朝廷若闻,必深加罪。今得仙剑之道,时刻不离,乃欲 问迹修真,适其兄钟离简者,亦仕汉为郎中,性素慕道,弃职旧家。闻权之言,喜而不 寐,即欲与之同行。权乃辞家别眷,披道服,执拂尘,两角带髻,二人飘然竟投华山三 峰而去。道经小溪,见白鹭立山涧边浴水,权谓简曰:“凫之头何短?鹭之颈何长?欲 断彼续此,其可能乎?吾以天下之事,其不可长短者固多也。吾人诚然识破机关,至道 即在眼前,天地皆吾掌握。但世人情欲难割,所以大道不达也。”议论未终,忽闻喊声 大震。视之乃众人逐虎也。那虎生得肉额金睛,威猛无比,屡屡出山伤人。有一寡妇之 子,年十余岁,一日同仆入园取果,为虎噬之,其母痛恨至极,竟讼于县。县令哀其情 切,令猎户率居民捕之。众人长枪短械,鸣锣围至山下。其虎在山大吼一声,奔腾下岭, 连伤数人。咬牙咆哮,依负南山之阳而立。但见逐虎之人,大半惊倒在地。其中有勇敢 之士,亦徒攮臂观望,不敢向前。适二人至其处,众人看见钟离身体魁梧,状貌清奇, 乃相谓曰:“若得此人共搏此虎,不难得也。”中有一人曰:“彼道者,以救人为本, 何不迎之。”众人皆至权前求助曰:“此虎伤害多人,本县出令剿捕,其虎勇猛难当, 见今又在数人,负嵎而立。伏望道长仁慈助力,与民除害。”权闻言未及答,其兄简谓
之曰:“孽畜如此作害,汝云已得青龙剑法,何不试之?”权曰:“诺。”即取剑在手, 大喝一声,望嵎掷去。那虎大叫一声,鲜血淋漓,坠于山下。众人称异,齐至拜谢。请
问其姓名,钟离笑而不答,但收剑归鞘。兄弟自相谈论而去。
点金济众成仙
二人行了数日,不觉来到华山。见其山接连天日,吞吐云霞,果是名贤隐迹之乡, 仙子传真之处。有诗为证。诗曰:
山耸霄汉外,云里路苕峣; 瀑布流千丈,如铺练一条。 下有栖心窟,横安定命桥; 巍巍镇世俗,华山名独超。
又诗云:
突兀三峰接九天,云霄深处即神仙; 分明指汝超凡路,何事男儿到此边。
兄弟寻至三峰,结草为庐,日夕修炼,期年之内,未见成功。一日出游,见贫人填 路,问其故。曰:“乃年岁不登,老弱转乎沟壑,壮者散之四方。”权叹息久之。回至 山中,言于简曰:“饥谨荐至,民不堪生,殊为可悯。”简曰:“济人利物,仁人之心。 汝识金丹之道,不度斯世之民,成之何用?”权曰:“吾亦将欲试之。”乃取铜锡之类, 于前,少放灵药,以火焚之,皆成至室,广布贫民,因之而得命者,千百万家。 一日,有上伷王玄甫者,知钟离道将有得,降于仙班访之。钟离见其丰神特异,言
论奇妙,拜求长生之诀。王曰:“心遑遑而无动,气绵绵而徘徊,精涓涓而遗转,神混 混而往来。开昆仑放七窍,敛元气于九垓。凿破玉关,神光方显,寂然圆郭,一任往来。” 言毕而去。 一日,又遇华阳真人,传以太极刀法,火符内丹。于是洞晓玄机之道,深明往来之 理。一日,别其兄,独游云山,至鲁居郧城之崆峒,于紫金四诰峰居之。忽石壁猛响一 声,开若门户。钟离直入其中,见一玉匣,启而视之,乃神仙秘决也。钟离怀之而出。 未几,其石复合,居数日乃复归三峰,玩其秘诀,遵而行之。忽五色祥云满户,仙乐频 奏,渐入斋中,有仙鹤呼权曰:“玉帝有命,迎汝回天,且转复旧职矣。”权谓简曰: “兄少留此,不久即复会也。”乃授简玉册,乘云仙去。简自与权别,深求秘诀之理, 更加修炼之功,臻清净无为之宇,金简玉册之要,遂能察往知来,通玄入妙。一日云房 跨鹤到曰:“兄今至道已开,尘缘已满,不可复留此山矣。”乃与之同日升天,度纯阳 而去。
采和持板踏歌
蓝采和者,乃赤脚大仙之降生也。身虽为人,不昧本性。放荡不羁,玩游一世。常 衣破蓝衫大带,墨水腰带,阔三寸余,一脚着靴,一脚赤足。夏则衫内加絮,暴烈日中 而不汗;冬则单衣而卧雪,耳口鼻气出如蒸。每于城市乞钱,手持大拍板长二尺余,醉 则踏歌,老幼皆随观之。似狂非狂,歌则随口而作,皆有神仙意,人莫之测。得钱则用 绳缚之而行,或散去亦不之顾,见其钱或赠贫者,或与酒家,周游天下。人有自儿童时 见之者,及白发之时,复见之,其颜貌如故,衣履如旧。后遇铁拐,相与讲道。一日, 于濠梁酒楼上饮酒。闻空中有笙萧之声。忽然乘白鹤而上,落下衣衫靴带,相移冉冉而 去。人视其服,乃玉也。旋亦皆失去。后复每每见之。采和歌词十二首。 一歌云: 时人想云路,云路杳无踪;高山多险峻,涧涧有真龙。碧草前兼后,白云西复东; 欲知云路近,云路在虚空。 二歌云: 我见世间人,生而还复死;昨朝犹二八,壮气胸襟土。如今七十过,困苦形憔悴; 恰似春回花,朝开暮落矣。 三歌云: 白鹤那肯化,千里作一息;欲往蓬莱山,将此无粮食。未达毛羽落,离群心惨恻; 却归旧来巢,妻子不相识。 四歌云: 垂柳暗如烟,飞花飘似雪;夫居离妇州,妇在思夫县,各在天一涯,何时复相见? 寄语明月楼,莫栖观飞燕。 五歌云: 骝马珊瑚鞭,驱驰荡荡道;自怜美少年,不信有衰老。白发应会生,红颜岂长保; 但看见邱山,介是蓬莱岛。 六歌云: 本志慕道伦,道伦常护亲,时逢桃源客,每接话神宾。谈玄明月夜,穷理日临晨; 万机但泯迹,方识本来人。 七歌云: 铁笔大纵横,身材极魁梧;生为有胆身,死作无名鬼。自古如此多,君今争奈何? 可来白云里,教你紫芝歌。 八歌云: 浩浩黄河水,东流长不息;悠悠不见清,人人寿有极。我俗乘白云,曷由我生翼; 唯当少壮时,行住须努力。 九歌云: 我今有一襦,非罗复非绮;借问作何色?不红亦不紫。夏天将作衫,冬天将作被, 冬夏递互用,长年只如是。 十歌云: 世事何悠悠,贪心未肯休;听尽天地名,何时得歇头?四时凋变易,八节急如流; 为报大宅主,云地骑白牛。 十一歌云: 高高山顶上,四顿极无极;独坐无人知,孤月寒照泉。泉中且无月,月自在青天; 吟此一曲歌,歌中本是仙。 十二歌云: 东家一老婆,富来三五年;昔日贫于我,今笑我无钱。渠笑我在后,戏笑渠在前; 相笑倘不止,东边复西边。
张果骑驴应召
张果者,混沌以来白蝙蝠也。其受天地之气,得日月之精,历岁久远,化而为人。 后隐于恒州中条山,得受宛丘、铁拐诸仙论道说法,往来汾晋间,长生不老,父老云: “自为儿童时见之,已言数百余岁。”常乘一白驴,每倒骑之,日行数百里,休息之时, 虽折叠之,其厚如纸,藏于箱巾中。欲骑,则以水噀之,复成为驴,倒骑于其上,奔跃 而去。唐太宗、高宗征之皆不起;武后召之,乃出山,佯死于妒女庙前。时方炎热,须 臾臭烂生虫,于是时人方信其死。后有人于山中复见之。 开元二十三年,明皇诏通事舍人裴晤,驰诏于恒州迎之,果对晤气绝而死。晤乃焚 香宣天子求迎之意,俄而渐苏,晤不敢逼,驰还京中奏其事。明皇复命中书舍人徐喻、 通事舍人卢重玄,齐敕书迎果。果见其意诚,竟到东京。命迎之于集贤院安置,备加敬 礼,公卿皆往拜谒。帝问神仙之事,果不答,但息气至累日不食。 一日见帝,帝赐之酒,果辞曰:“小臣饮不过三升,有一弟子可饮一斗。”明皇闻 之言,令召之。俄顷,一小道士自殿帘飘下,年可十五六岁,姿容俊美,步趋闲雅。拜 见上,言语清雅,礼数中度。明皇爱之,命坐。果曰:“弟子当侍立。”明皇愈喜,赐 酒饮及一小斗。果辞曰:“不可再赐,过饮心有所失。此特致龙颜一笑耳。”明皇固赐 之醉,酒从顶上涌出,冠冲落地,忽化为金榼。上及嫔妃皆惊,笑视之,失道士矣。但 金榼在地,验之乃集贤院金榼也。其榼贮酒一斗矣。又能指鸟鸟落,指花花落,指锁门 开,复指之如故。又能徙宫殿于他处,复能徙故处。入水不沉,入火有莲花托之而出, 屡试仙术,不可穷述。常自言:“我生尧丙子岁。”其貌如六七十许。时有邢和璞,善 知人寿夭,帝命推果年,则懵然莫知。有师夜光善见,明皇使夜光视果,竟不见果之所 在焉。
果老殿中辨鹿
一日,明皇谓力士曰:“吾闻饮酒而无醉者,奇士也。”时天寒,因取以饮果。三 进,颓然曰:“非佳酒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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