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又透明了。
当我起来站立在窗口,
我好像飘浮在
广阔而静寂的海上呵。
无数的山,无数的郁林,
还有无数长满禾谷的田亩。
这一切都在月光里显现着——
无论什么时候它们都那么美丽。
我知道的,它们也有痛苦呵。
“负重的动物”就生息在他们里面——
他们匍匐着,喘息着,叹着气,
两眼凝视着潮湿的地面;
此刻他们都该平静了,
有如醉汉倒卧在污秽的床上:
他们在白天淌尽了乌黑的汗,
换取了这夜间深沉的睡眠。
而且月亮也不是为他们而亮的;
星星每夜从他们的屋顶走过,
悲哀地听着他们身体困倦的辗转,
和由于疲劳的混浊的鼾声⋯⋯
(选自《黎明的通知》,1945 年,桂林文化供应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