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    满   楼   

　　第一次听到公司要被收购，林曦丝毫没有在意，看到大家扎堆议论，只觉得这帮人太过无事生非。不过，任何风吹草动多少都有些令人振奋。从那以后，每天早上大家都会提前到办公室，连以往那些不可能不迟到的“老油条”也都能准时。每个人一来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局域网聊天，相互发送信息。上班时候也是如此，安静是安静到极点。乍一看，以为每个人都对着电脑在卖力工作，但常常脸上笑容诡异，谁不知道谁？心照不宣罢了。

　　以前，大家下班时都是踩着钟点走人，赶着去恋爱去充电；收购消息传出后反倒团结了，自发的员工聚会多起来，于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海纳百川，生生不息。连夏芸，平时那么不喜欢管闲事的人，现在也是追着林曦问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。

　　已经不知道是从谁哪里发起的谣言，但是大家都如此积极地投入，发动每一个细胞分析形势，打听消息，这让林曦感到做人的可悲。

　　他一直保持着不介入的姿态，每天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。对这个公司，他是有感情的。大学毕业后学文科的他连续奔波了三个月都是呆在家里，心急如焚之时，这里的老板杨振和慧眼识才，试用期没满被录用。

　　还记得第一天下班回家，他是多么骄傲地向家里人描述了公司的环境，老板的气度，他的位于22楼能看到整个上海的办公室。工资也很高，双薪制，工作五年后还能申请免息贷款买房子。

　　林曦是那种感恩知足的人，一开始就做好了在这个公司长期做下去的打算。在他同学跳槽无数次之后，他依旧稳稳当当地不动窝。就算那次没给他加工资，他也一样心平气和。他想要的只是安定。

　　再加上，夏芸。虽然并没有明确过彼此的恋爱关系，但林曦早在心里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准太太。公司是有这样规定，同部门不能恋爱，但是，他想好了，到时候向公司申请去门市部，一切问题迎刃而解。

　　有时候，他也在心里分析自己，为什么拒绝听取传言，是害怕吗？怕目前的平衡被破坏？还是，真的对老板无比信任？虽然后者有些缺乏说服力。

　　是在老板生日那天看出端倪的，公司，真的要改姓了。本来，每年的这个时候，老板都会请客大家吃顿好的，振威风也讨口彩，今年却静悄悄的。杨振和的面孔像涂了糨糊，紧绷着，而且最近一直有陌生人进出他的办公室，然后再由他带到各部门参观。“估计真的是要转手了”，林曦心里不由一阵惶恐。

　　他是个文科毕业生，学识上不如应届生，没有什么特别的技能，英文水平也只有四级。刚参加工作时也试着读过一些电脑认证的课程，但是因为工作太忙，加上懒惰，都没有坚持到底。后来，下班时间都给了夏芸，忙着约会看电影，双休日陪她购物玩耍，再翻开书本时，却发现根本看不进什么了。

　　到了发薪日，HR发了封群组Mail说工资要拖延几日，请大家见谅。

　　简直像炸了油锅，夏芸和他说，早知道不能在一个公司，一旦有事情，两个人一起玩完。林曦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，急着帮夏芸打印简历，让她先找工作，她家境差些，一旦失业，打击更严重。至于他自己，却想坚持到最后。

　　老板杨振和像是人间蒸发，对外的业务联络都是靠大家自觉在执行，几个主管上级都没了方向，很多人开始公开在办公室打印简历，更大胆的，会在上班时间出去面试，也不再填写外出公务单。

　　夏芸很快找到了新工作，递上辞呈，马上就走了。同时还走掉一个主管。

　　工资是发了，但少了饭贴，据说是先欠一欠。

　　有人开始收集纸箱子，整理私人物品了。林曦看在眼里，大势已去，他怎么办？

　　在这个公司安逸惯了，才发现如果出去谋生，自己什么都不会，很有可能找不到工作，毕业时无业的惶恐再次卷土重来。夏芸，他甚至感到根本无法再担当起爱她的责任。

　　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潇洒的小白领，日子过得很舒服，把未来也安排得很妥贴，怎么会想到，那么大的老板说倒就倒了，更难堪的是，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，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堪一击，无实力可言。

　　杨振和再次出现是在又一月的发薪日，这一次，他召集了全公司的大会，澄清了一些传闻，也承认了因为经营战线拉得太开，公司经历了一次财政危机。现在已经安然渡过，希望大家好好工作。

　　同一天，有数十个同事接到了辞退信，理由是经济不景气，公司需要靠裁员来过渡。

　　但是，很快又有新人被招进来了。很明显，杨振和这个老狐狸趁机把一些表现不好的员工，对公司不忠心的员工给开除了。他的野心依然很大，而这个公司发展的前景还能很好。

　　夏芸在新单位并不开心，和同事们相处不好，为了这次匆忙的离开，她一直埋怨林曦。林曦也认为处理得太草率了，原来他竟然还是如此地不成熟：碰到大事就手足无措，明显缺乏决断力。

　　这个时候，林曦突然受到提拔，杨振和找他单独谈话，并且委以重任，问他对公司有什么要求吗？林曦毫不犹豫地说，希望晚上不要有加班占用私人时间。他准备报名去读些管理课程，为了好好充实自己。

　　这是林曦走出校门后的第四年，考验和磨难来得晚了些，但是，已经足够。